鹤翾扶风

沉迷兼桑的一个小写手

【和泉守兼定】【与归】

那天正是初雪。忽然就下了,轰轰烈烈,如春风乍起吹开了漫天梨花。和泉守兼定穿着红衣,像一团不可一世的火。


若是以花来比喻这些刀灵,歌仙大抵是鸢尾,而和泉守是红梅。羽织是天空和流水的颜色,一头长发里仿佛栖居着温柔的风,眼眸里盛满清澈的光,只一笑便如星河流转。少年意气,英姿勃发,眉眼间都是锐利的傲气。
那天这一团千年不熄的火奔跑在只剩一片苍茫的大地上,发了疯一样孤零零地沿着满地乱红兜兜转转,跪在雪地上死命刨开雪。


都来劝他不必再寻,虽说是不幸玉碎,但刀灵未亡,主上未必不能再锻出一把。你们可不就重逢了嘛。
可是和泉守想,他们跌跌撞撞地走了多久才重逢的呢。


他得了人身那天,浑浑噩噩的黑暗被破开一道口子,光涌进来把他淹没。他的血脉里熔化的钢水如暗流般涌动,他呼吸着空气,冰凉冰凉的,像凛冽的西风割开咽喉,却烧得他灼痛,像吞下了冰冷的火焰。后来他喝烈酒便明白是同样感觉。干涩矇眬的眼中只看得见是一点红,却像燎原星火那样在他心头烙下一朵红梅,点燃了他的灵魂。兼先生——他这样唤道。——兼先生。
审神者微笑着受他行礼,认定了主君,低声说,你是卡德莫斯受神明指示而播种下的龙牙。幸而你的眼眸雨过天青般美丽,不幸你生来注定不朽,将踏着血与骨前行。他想,这有什么。有国广在。再如何一身血污,都有他陪着守着。最是有幸了。
他是如何认识堀川的呢?堀川是凭什么认出他的?堀川又是怎样习惯了水流永不停歇的拷问?堀川在喧嚣又枯寂的时光里是怎么回忆起他?所以自己现世的时候,那家伙才那么高兴的吧。总是喊我,一点点事情都能笑一整天。——兼先生!梅花开啦!——你耳垂不正有一点红。用什么扯我起床走那么远就为了看几朵花。和泉守在不眠的夜里翻来覆去地回忆,想啊想,还是不明白。国广怎么还不回来。嫌弃他麻烦吗?迷了路吗?认不出本丸了吗?
纵是相遇应不识。


终于把最后一点碎屑收齐,上好的绸子裹了抱在怀里,迎着风雪敲开了审神者的房门。
风雪像凛然坠落的花,把和泉守的肩头覆一层霜雪。最年幼、最骄傲、最任性的刀难得恭谦守礼,一身红衣像傲骨铮铮的梅花。审神者举起手,动起灵力召一缕残魂,不得音讯。去吧,回去休息,和泉守。不必等了。审神者说道。可和泉守在审神者门前跪了一夜,霜雪埋了他半身。清晨时雪还没停,他从雪中拔出僵硬的腿,扶着柱子等了许久,腿好了些,这才终于回了他和国广的房间。


和泉守守了多少年呢。他其实早就学会自己梳理长发,干脆利落束在脑后倒也像模像样。洗衣铺床行云流水一气呵成,丝毫看不出曾是个大龄生活残障。自己醒来,自己更衣,自己练刀。本丸逐渐热闹起来,他不在意。他带队远征锤炼新刀,累得快要裂开,他不在意。花开花落,月圆月缺,云卷云舒,歌仙拉自家小兔崽子共赏风雅,劝他早日看破,向他讲世间万般好,——可他不在意。和泉守兼定走过了春夏秋冬,也看腻了花酒和灯火。最年幼、最骄傲、最任性的刀变成了稳妥的领导者,审神者听后来来到的刀讲述和泉守是多么沉稳,多么优秀的领队,也只顾微笑,不做解释。和泉守兼定仿佛看破了风雪,一场大梦终于醒来,相守一生的誓约倒像是稚子戏言,梦醒了也就付之一笑。一身红衣如旧不染纤尘,他如常和同伴戏谑玩闹,眼底的苍翠却凝得像冰封的泉。
他从未盼出征归来会有人等待,风雪之中有无人执灯一盏伫立檐下,温一碗青梅酒为他舒解满身疲惫,他逐渐也不在意。
那天是深秋。刀剑们都挤在锻刀房前等着看看新刀,和泉守兼定一如往日擦拭本体,天空灰蒙蒙的,乌云密布,像是要下雪了。
估算了时间快到,他起身整肃衣裳,刀佩在腰侧,头发也拢得规规矩矩。他往锻刀房走去。纵使失望了千百次,也想过国广是不是真的碎得找不到回家的路呢,可他从不放弃。
审神者悄悄站到他身侧。和泉守,如果这一回,还不是他,你该怎么办呢。
若不是他,就继续等。握紧手中的刀就是我能做的一切。
若是他,就问他,我名和泉守兼定,你可愿与我一道挥刀,风雪与共。


——是凭什么认出兼先生的?为什么会好奇这个呀。
——因为兼先生是红色的。是光,是火,是梅。就算人世间雪下得遮天蔽地,兼先生也是永不熄灭的光焰、是我生命中永不褪色的梅花。




评论(20)

热度(66)